最近,996工作制又火了,而且火了好一段時間了,比前幾次輿情發酵的時間明顯要長很多。這一次輿情爆發和前幾次情況不同,但又有相同之處。在這里,我不想去聊996工作制的對與錯,我試著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看待這次輿情事件,同時通過前瞻性的思維去思考這些問題:996工作制的本質矛盾是什么?

經過一番邏輯推演以后我發現,此次996工作制輿情爆發的根本原因是人口紅利的消失,根本矛盾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。也就是說,這次輿情爆發不是某單個行業,而是全面洗牌的號角。可以簡單理解為,社會將進入一個新的時代,新的規則將替代舊的規則,不能及時適應的個人和組織將會被時代無情地淘汰掉,類似于90年代末國企下崗潮。

一般某行業的輿情發酵蔓延到全社會的時候,就不只是社會問題或者經濟問題了,而是哲學問題。如果能夠有這個廣度和深度的思想者,歡迎繼續往下讀。

此次輿情爆發的真正原因

面對這一次的“996事件”,《人民日報》海外網終于發聲了,因為這個事件已經引起了路透社、BBC等西方主流媒體的高度關注,作為最高輿論權威的黨媒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了。《人民日報》明文表示:“無論是在法律上還是道德上,超長加班、侵犯勞動者的合法權益都是不被認可的。”

那么,此次事件輿情發酵的原因有哪些呢?

1、從2018年下半年開始,互聯網行業經歷寒冬,可以說到現在2019年4月都還沒有緩和。幾個月前互聯網企業都是20%~70%的結構優化型裁員,還不算自然死亡的公司。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,就是互聯網行業遇到的不是資本寒冬,而是市場寒冬,互聯網公司全面遇到市場端萎縮的形勢。

2、大量的互聯網從業人員流入市場,不是改行,就必須死守。按照最基本的供需關系,從業人員供大于求,那么依然存在的從業人員就必須減少報酬和增加價值創造,而創造價值最容易被看見的標準就是增加工時,雖然不一定真能創造價值。簡單來說,就是在職人員必須拿更少的錢干更多的活。

3、這一條是基本的人性。程序員作為現在社會中被普遍認為高新的崗位,近幾年由于互聯網行業的大力發展,也日漸被廣大求職者追捧。一旦一個行業被追捧,那么行業環境的質量一定會下降,但是行業預期卻會不斷升高,最終導致來自于人性的矛盾。此時再逢經濟環境遇冷的話,整個行業可能會重新洗牌甚至消失。

所以此次輿情爆發,是從程序員職業開始的,這一次直接聲討的對象不是某家公司,而是工作制度。裁員和加班的消息滿天飛,還恰逢“跳槽入不良征信”的新聞,導致全民輿情涌動,西方主流媒體再冠以“中國經濟下行壓力”的說法,就此點燃了這個輿論引爆點。

現行的996工作制特指互聯網行業,但是實行996甚至更長工時的行業和工種還有很多,例如醫生、警察、農民工等等。但其他行業并沒有爆發輿情,其原因在哪里?特種行業有特種行業的具體待遇,這是一個社會普遍認識。程序員已經被默認為高薪酬崗位,如果一旦薪水下降,必定激起反對。另外一方面是行業美譽度,就是一個行業被社會贊美的程度。舉個例子:醫生是白衣天使,警察是孤膽英雄,老師是蠟燭“點燃自己照亮別人”,就連農民工近幾年都被稱作“現代化的真正建設者”,這幾個行業的薪水其實都不高,工時都比996長,可是為什么沒有激起這樣的輿情呢?因為社會地位高。而程序員被稱為“程序員、碼農”,職業認同感其實是不高的,能留得住人全憑高薪。工時長、工作干得不開心,沖著錢都可以忍了,可是錢還拿少了,憑什么?

社會美譽度引發職業認同感,最后發展成為自尊和自信。程序員的自尊自信的根本在于高薪,所以企業裁員和加班無疑是踐踏程序員的尊嚴。

說到最后,此次輿情爆發的真正原因是經濟原因。

人口紅利消失是深層原因

大約是2000年,中國互聯網開始發展,恰好趕上中國整體經濟轉型的時期。90年代末工廠集體倒閉,正是兩個行業進行交接。此后十幾年,互聯網行業搭上了經濟轉型的快車,勞動力迅速集結到IT行業,這個行業的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界限漸漸模糊,甚至重新定義勞動類型。

在這十幾年中,更迭的勞動力集中于,而此時中國整體生育率開始直線下降。過去數年或者十數年,互聯網行業吃透了中國人口紅利,員工也產生了自身價值的巨大利好,在這種情況下,996工作制被賦予積極地意義,996等同于拼搏奮斗,等同于功成名就實現自我價值。在光環的照耀下,人們不會看到身體上的缺憾,哪個英雄身上沒幾道“疤”?

2018年,互聯網寒冬來臨,連BAT巨頭都不得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。這個時候的“拼搏和奮斗”,儼然抵不過對身體“傷痕”的正視,休養生息必定是榮耀一戰后最大的民愿,這個時候“拼搏”等于“拼命”,甚至是“玩命”。現在的互聯網公司管理者,大多數都有當初跟著互聯網紅利上升時期的榮光,逐漸變成了自己的價值觀。可是現在傳遞這種價值觀的時候突然發現,自己的身邊沒有追隨者。員工們也發現,當初說“同志們跟我沖” 的好領導,現在只會說“兄弟們給我上”,還不如“回家睡覺”。

人口紅利的消失,說明一個行業從野蠻生長走向了制度化發展,從追求個人價值轉為了保護集體價值,從規則走向了法治。人口紅利的深層原因,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產生了矛盾,或者一直處于矛盾。

首先,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,生產關系適應生產力。也就是說,要以勞動者的需求來建立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之間的聯系。程序員需要穩定的高薪,可是遇到互聯網滿足不了,所以程序員的需求轉變為需要充裕的個人時間。996工作制作為生產關系,此刻已經不能適應生產力的需求了。

其次,生產力的發展決定生產關系的發展和變革。IT行業的整體目標是發展科技,用AI技術解放生產力。可是996工作制的做法卻是束縛生產力,這是最大的諷刺。作為勞動者,作為生產力,2019年的程序員本身已經比2000年的程序員進步太多,生產關系也應該與時俱進。

人口紅利在過去只是被用來描述客戶群體,可是程序員本身就是人口紅利的一部分。這些人口紅利在過去的十數年集中與互聯網行業,和互聯網“輕規模”的模式本身就是不匹配的。本該是科技密集型企業發展成為勞動密集型和服務密集型企業,本身模型就必須高度依賴人口紅利。經濟規律的發展,是不受任何商業體質的約束的。生產關系的價值率圍繞生產力的平均價值率上下波動,生產關系的價值大于生產力的價值率時,生產關系就會不斷促進生產力發展,并不斷擴張規模;反之,生產關系就會阻礙生產力的發展,同時不斷縮小其存在規模,直至完全消亡。

個人的一點思考

筆者的父親曾經經歷過工廠下崗潮,那一代人離開了工廠,幾乎沒有任何生存技能,勞動力大量滯留,最后變成當時的一個普遍性的社會問題,影響延續至今。

筆者曾經就職于傳統媒體行業,親身經歷過幾年前傳統媒體的斷崖潮。而這一次傳統媒體大量的人才流入了新媒體行業,目前,幸存下來的傳統媒體和新媒體結合得也不錯。

前兩次都是因為時代發展和科技進步,傳統的行業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無法調和。這一次互聯網行業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,是不是還可以繼續調解?筆者在不得而知。但是互聯網行業的規模確實在收縮,能夠調和現有矛盾的條件,也許只有技術爆炸了。也就是新的行業替代現有的程序員行業,勞動力進行大轉移,構建新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聯系。

輿情監控對于企業來說,可以全面掌握特定群體的思想動態,做出正確輿論引導,提供分析依據。所以企業應該常備危機預警方案,保持第一時間知悉事態發展,并作出回復,也就是“黃金48小時”原則。這種方案肯定是各部門協同作戰、相互配合、共同商議,判斷危機走向,對預案進行適當修正和調整,以符合實際所需是危機應對的重要措施。

話說過頭一點:此次996工作制輿情危機從個別行業燃燒到全社會,與互聯網行業整體的哲學高度不夠有關。但是亡羊補牢,為時未晚。